第4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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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“我要把你从一楼背到四楼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老规矩。”他说,“新娘子进门,脚不能沾地。” “谁是你新娘子?” “你。” “我们还没结婚。” “那不重要。”他说,“你先住进来。结婚的事,我慢慢办。” 她看着他。他的表情很认真,认真得像在说一个已经做好的决定。这个二十三岁的男孩,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出租屋里,跟她说着“结婚的事”——好像那不是一件需要商量的事,而是一件他已经在心里排好时间表的事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 “你才二十三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 1 “你确定你想——” “我确定。”他打断她,声音不高,但很稳,“我从十八岁就确定了。” 她没说话。阳光从窗户涌进来,照在他们中间。窗外那棵梧桐树上还剩最后几片叶子,风一吹,落了一片,打着旋儿飘进窗户,落在她脚边。 她弯腰捡起那片叶子。金黄色的,叶脉清晰,边缘有一点枯焦。她把它放在他手心里。 “这是什么?”他问。 “证据。”她说。 “什么证据?” “你从十八岁等到现在的证据。” 他把那片叶子攥在手心里,攥得很紧。然后他把她也攥进怀里,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能听到他的心跳,很快,很重,像他第一次在车库里从后面贴上来时的节奏。 但这一次不是疯狂。这一次是落地生根。 1 搬家那天,江洲真的把她从一楼背到了四楼。 十一月的第三个星期六,天很蓝,风很大。他把所有家当装在一辆租来的面包车里——那张塌了一角的床不要了,六十块钱的折叠餐桌也留在了老房子里。带走的东西不多:两个人的衣服,一套锅碗瓢盆,那本刑侦教材,柠檬榨汁器,还有那片梧桐叶子。 林舒站在一楼的楼梯口,看着他蹲下来。 “上来。” “真的背?” “真的。” “四楼。” “四楼。” 她趴到他背上。他的背很宽,很热,肩胛骨的弧度刚好贴着她的胸口。她搂住他的脖子,他的双手从后面托住她的大腿,把她往上颠了一下。 “轻了。”他说。 1 “什么?” “比上次轻了。”他往上走,脚步很稳,一级一级地踩实了再迈下一步,“你最近没好好吃饭。” “吃了。” “没好好吃。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,震得她胸口发麻,“搬家收拾东西太累了,你连着三天没吃早饭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你的碗筷是我洗的。你每天吃多少,我知道。” 她没说话。她把脸埋在他后颈里,闻到他身上的味道——洗衣液的清香,还有一点点汗味。他背着她走过二楼拐角的时候,声控灯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,照出墙上那些陈年的印子——小孩子画的小人,某个住户留下的电话号码,还有谁用圆珠笔写的一行字:“2019年5月,我终于搬走了。” “你看。”她指着那行字。 他停下来,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。 “这个人搬走的时候一定很高兴。”她说。 1 “你呢?”他问,“你高兴吗?”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,想了想。 “我不是高兴。”她说。 “那是什么?” “是——”她找了一下词,“是终于到了。” 他背着她继续往上走。三楼,四楼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稳。到四楼门口的时候,他把她放下来,掏出钥匙。那把钥匙是新配的,铜色的,还带着五金店机油的味道。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两圈。门开了。 “进去吧。”他说。 她迈进去。脚踩在地板上的那一刻,她回过头看他。 “江洲。” 1 “嗯?” “脚沾地了。” “沾地了。” “但你没说新娘子。” 他笑了。他走进来,把门带上,把她抵在门上。门板是新的,漆面光滑,贴着她的后背。他低下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。 “新娘子。”他说。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。 “你的脚沾地了,”他的嘴唇贴着她的,“现在你是这间房子的女主人了。” 他吻了她。在玄关,在还没摆好的鞋柜旁边,在一地还没来得及拆的纸箱中间。这个吻很轻,很短,像一个印章,盖在某个文件的最后一页。 然后他松开她,卷起袖子,开始搬箱子。 1 新家的第一顿饭,是林舒做的。 厨房确实能站两个人。她站在灶台前炒菜的时候,江洲就站在她旁边洗菜切菜。两个人的胳膊时不时碰到,她的肘弯擦过他的小臂,他的肩膀蹭到她的肩膀。每碰一下,他就侧过头看她一眼。她假装没注意到,但嘴角一直弯着。 餐桌是新买的。不是折叠的,是一张实木的长桌,能坐四个人。桌面是橡木色的,没有烫痕,光滑得能照出人影。江洲把它从家具市场扛回来的时候,坚持不肯叫货拉拉,说浪费钱,自己扛着走了两公里。林舒跟在他后面,看着他扛着桌子穿过老城区的巷子,肩膀被桌沿压出一道红印,后颈上全是汗。路过的邻居探头出来看,一个老太太用方言说了一句什么,她没听懂,但老太太脸上的笑她看懂了。 那天晚上,他们第一次在新餐桌上吃饭。三菜一汤——糖醋排骨、清炒莴笋、凉拌木耳、西红柿蛋花汤。排骨是她做的,汤是他做的。他放盐的时候还是手抖了一下,但她喝的时候什么都没说。 吃完饭他去洗碗,她坐在客厅里拆箱子。拆到第三个箱子的时候,她停住了。 箱子里是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那张照片——李敏,2018年夏。那个穿着浅灰色真丝睡裙的女人站在厨房里,手里拿着一个柠檬。她的眉眼温柔,嘴角带着一点笑,像是被叫了一声名字之后回头的瞬间。 这张照片是她在后备箱里找到的。程岳的案子结了之后,江洲把所有物证都归档了,唯独这张照片他留下了。他把照片装进相框,放在自己的书桌上。林舒搬进来之后,他把相框收进了抽屉里。 她拿着相框,走到厨房门口。他正在擦灶台,围裙系在腰上,后背的T恤被汗洇湿了一小块。 “江洲。” “嗯?”他没回头。 1 “这个——”她把相框举起来,“你收起来了?” 他转过身,看到相框,手顿了一下。 “嗯。” “为什么收起来?” 他没说话。他把抹布放下,洗了手,擦干。然后走到她面前,把相框从她手里接过来。 “不是因为不想让你看到。”他说。 “那是为什么?” 他低着头,拇指擦过相框的玻璃面,擦掉上面那层薄薄的灰。 “我妈走的那年,我十五岁。”他说,“她是夏天走的。那天早上她站在厨房里切柠檬,我背着书包从她身后经过,她叫住我,说晚上做糖醋排骨。”